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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散射态与相移

势对入射波做的所有事,最后都浓缩成一个角度:它把波形往里拉了多少,还是往外推了多少。

建议先掌握

学完本节你应该能

  • 区分束缚态与散射态,并说明连续谱为什么换一套归一化和提问方式
  • 从渐近波形读出相移 δ,并解释其符号的物理含义(吸引拉入、排斥推出)
  • 对方阱完整推导 δ(k),并用宇称通道把透射率写成 T = cos²(δₑ − δₒ)
  • 说明共振时 δ 的行为,以及它与 Ramsauer–Townsend 效应、时间延迟的关系

上一节宇称把束缚态整理成了偶奇交替的整齐队列。可是回想 2.11 节的散射实验:波包撞上势垒,一部分弹回、一部分穿过,我们算出了透射率 TT 和反射率 RR,故事好像就讲完了。

真的讲完了吗?看一个当时留下的悬念——Ramsauer–Townsend 效应:慢电子穿过氙原子时,在特定能量下 T=1T=1,气体对电子近乎透明。T=1T=1 的意思是「全过去了」。那么在这个能量上,势对电子什么都没做吗?

没那么便宜。波是全过去了,但它出来时波形整体错了位——波峰不在「假如没有势」它该在的位置上。透射率对这件事完全失明:TT 只比较振幅的模,把相位信息全扔了。要看见势的这只「隐形的手」,需要一个新的量。它叫相移

先分清两种态

一维势问题里的能量本征态天然分成两类,处理方式截然不同:

  • 束缚态:能量低于势在无穷远处的值。波函数在两端指数衰减、可以归一化,能量取离散值——第 2 章的阱、上一节的宇称分类,说的都是它们。
  • 散射态:能量高于无穷远处的势。波函数在远处是振荡的平面波,不衰减、不可归一化,任何 EE 都允许——能谱是连续的。

提问方式也跟着换。束缚态问「能量允许取哪些值」;散射态的能量随便取,改问:给定能量的波进去,出来时发生了什么变化?

答案的全部内容,出人意料地少。

最干净的舞台:半轴问题

先把问题简化到只剩一个数。设想粒子被限制在 x>0x>0 的半轴上(x=0x=0 处有一堵不可穿透的墙),墙边有一个宽 aa、深 V0V_0 的方阱:

V(x)={V0,0<x<a0,x>aV(x)=\begin{cases}-V_0,&0<x<a\\0,&x>a\end{cases}

这个「墙加短程势」的舞台看似特殊,其实正是第 5 章之后三维散射的核心形态——三维问题的径向方程就活在半轴上,原点扮演墙的角色。现在学会它,以后直接搬用。

没有势的时候,能量 E=2k2/2mE=\hbar^2k^2/2m 的解必须在墙上归零:

ψfree(x)sin(kx)(4.2.1)\psi_{\text{free}}(x)\propto\sin(kx)\tag{4.2.1}

有势的时候,势只在 x<ax<a 起作用;出了这段,方程和自由情形一模一样,解仍是正弦波——但没有理由恰好在 x=0x=0「对齐」了。最一般的样子是

ψ(x)sin(kx+δ),x>a(4.2.2)\psi(x)\propto\sin(kx+\delta),\qquad x>a\tag{4.2.2}

这个角度 δ\delta 就是相移(phase shift):势的存在把外面的波形整体平移了 δ/k\delta/k 的距离。势没改变波长(能量守恒,出来还是同一个 kk)、在稳态下也没改变振幅,它唯一能做的就是挪动波形——短程势对给定能量的波的全部作用,浓缩在这一个数里。

完整推导:方阱的 δ(k)

宇称的回礼:整条直线上的散射

半轴问题只有反射没有透射。回到整条直线上的对称势(比如 2.11 节的方垒方阱),入射波可以从左来也可以从右来,看起来复杂了一倍。上一节的宇称在这里兑现承诺:把散射拆成两条互不干扰的通道。

两个数 (δe,δo)(\delta_{\ee},\delta_{\text{o}}) 装下了 TTRR 以及它们不装的相位信息——散射的全部T=1T=1 不再神秘:它只要求 δeδo\delta_{\ee}-\delta_{\text{o}}π\pi 的整数倍,两条通道各自都可以把波挪得很远。Ramsauer–Townsend 效应里「透明」的氙原子,其实给电子波打上了明显的相移烙印——冷原子实验里这类相移已被直接测量。

共振:δ 的急转弯

δ(E)\delta(E) 画成曲线,大部分区段它平缓变化。但在某些能量附近,它会在很窄的窗口内猛增约 π\pi——这就是共振。标准的局部形状(Breit–Wigner 形式)是

tanδ=Γ/2ERE(4.2.19)\tan\delta=\frac{\Gamma/2}{E_R-E}\tag{4.2.19}

EE 扫过共振能量 ERE_Rδ\delta 穿过 π/2\pi/2(模 π\pi),宽度由 Γ\Gamma 刻画。

把这些亲眼看一遍。下面的模拟里,把 V0V_0 设成负值(阱)、切到透射率曲线,那些 TT 回到 1 的尖峰就是 δeδo\delta_{\ee}-\delta_{\text{o}} 穿过 π\pi 的时刻;再观察共振能量附近透射波包比非共振时滞后冒出来——那就是 Wigner 延迟:

接下来

相移和透射率我们都能算了——只要势是一个方阱或方垒。可现实里的势很少这么客气:共振隧穿二极管是「垒-阱-垒」三层,半导体超晶格动辄上百层。用 2.11 节的办法,每加一层就多四个连接方程,一百层就是几百个方程联立——手算等于自杀。

下一节引入一个流水线工具:把每一段势打包成一个 2×22\times2 矩阵,整个多层结构就是矩阵连乘。双势垒里那个 TT 从 0.04 飙到 1 的锐利共振,会是它的第一个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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