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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绝热定理与 Berry 相位

变化足够慢时体系始终跟着瞬时本征态走——但绕一圈闭环回来,波函数上会多出一个只由路径几何决定的相位。

建议先掌握

学完本节你应该能

  • 陈述绝热定理及其定量条件(变化速率 vs 能隙)
  • 区分动力学相位与几何相位,并推导 Berry 相位的路径积分表达式
  • 对慢转磁场中的自旋 1/2 算出 Berry 相位等于立体角的负一半
  • 把 Aharonov-Bohm 效应识别为几何相位,并说出绝热近似何时失效

上一节的光场每秒振荡 101510^{15} 次,属于「极快」的扰动。这一节把旋钮拧到另一头: 哈密顿量变化得极慢,会发生什么?

先看一个手边的实验。把一个自旋 1/2 粒子放进磁场,它的两个能级是 沿磁场的「顺」态和「逆」态(5.3 节)。 现在缓缓地改变磁场方向——比如让磁场方向沿一个圆锥面转一整圈,几秒钟转完。 处在「顺」态的自旋会怎样?

直觉说:磁场转得比自旋进动慢得多,自旋应该像被牵着走的狗, 始终贴着磁场方向,转完一圈物归原位。这个直觉基本正确——这就是绝热定理。 但 1984 年 Michael Berry 发现,「物归原位」漏了一个细节: 转完一圈后,波函数上多出一个相位,而这个相位既不是能量积累的动力学相位, 也不能靠重新定义相位约定消掉。它只依赖磁场方向在球面上扫过的立体角—— 一个纯几何量,与转得多慢、能级多高统统无关。

一个「只是相位」的东西为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因为相位会干涉。 这个几何相位后来被发现早已藏在化学(分子波函数的符号疑难)、 光学(光纤中的偏振旋转)和 Aharonov–Bohm 效应里, 今天它的推广(Berry 曲率、陈数)是整个拓扑物态领域的语法。

绝热定理

陈述:若哈密顿量 H^(t)\hat H(t) 随时间足够缓慢地变化,且体系初始处于 某个瞬时本征态 n(0)\ket{n(0)}H^(t)n(t)=En(t)n(t)\hat H(t)\ket{n(t)}=E_n(t)\ket{n(t)}, 且该能级始终不与别的能级交叉),则体系将始终跟随瞬时本征态 n(t)\ket{n(t)}, 跃迁到其他能级的概率趋于零。

「足够慢」是和谁比?和能隙比。定量条件是

mtH^n(EnEm)21对所有 mn(7.7.1)\frac{\hbar\,\bigl|\bra{m}\partial_t\hat H\ket{n}\bigr|}{(E_n-E_m)^2}\ll1 \qquad\text{对所有 } m\neq n\tag{7.7.1}

分子是哈密顿量的变化速率(换算成能量每秒),分母是能隙的平方。 读法:体系有一个内禀节拍 /(EnEm)\hbar/(E_n-E_m)(相邻能级的量子拍周期); 哈密顿量在一个节拍内的变化只要远小于能隙,体系就「感觉不到」变化在发生, 来得及随时调整自己。类比:端一碗水缓缓转身,水面始终水平—— 只要转身周期远长于水的晃动周期。

跟着走,还带着两个相位

绝热定理说「体系跟着 n(t)\ket{n(t)} 走」,但量子态可以差一个相位。跟到底带什么相位?

算一个:慢转磁场中的自旋 1/2

参数空间就是磁场方向所在的球面。自旋 1/2 在磁场 B=Bn^\vec B=B\hat n 中, 「顺」态 +;n^\ket{+;\hat n} 的 Berry 联络可以从 5.3 节的自旋态显式算出 (把 +;n^\ket{+;\hat n} 用球坐标 θ,φ\theta,\varphi 写出来,对参数求梯度、做环路积分)。 结果异常干净:

γ±(C)=ΩC2(7.7.9)\gamma_\pm(C)=\mp\frac{\Omega_C}{2}\tag{7.7.9}

ΩC\Omega_C 是磁场方向绕行回路 CC 在方向球面上包围的立体角。 等价的曲率语言:自旋的 Berry 曲率是从球心(B=0B=0,能级简并点!) 向外辐射的「磁单极场」,Ω±=R^/2R2\vec\Omega_\pm=\mp\hat R/2R^2—— 简并点是参数空间里的磁单极,Berry 相位是它的磁通。

代个数:磁场沿半顶角 6060^\circ 的圆锥转一圈。锥面包围的立体角

Ω=2π(1cos60)=π(7.7.10)\Omega=2\pi(1-\cos60^\circ)=\pi\tag{7.7.10}

于是「顺」态收获 γ+=π/2\gamma_+=-\pi/2。想测它:把自旋制备成顺、逆的叠加态, 两支收获的几何相位相差 Ω=π\Omega=\pi,转完一圈后叠加态的干涉条纹整体移动半个周期—— 核磁共振实验在 1987 年就看到了这个移动,与转速无关,只认立体角。

一个著名推论:让磁场方向扫过整个大圆(半顶角 9090^\circ),Ω=2π\Omega=2\piγ=π\gamma=-\pi:自旋波函数变号。旋转 360360^\circ 变号——这正是 5.3 节里「自旋 1/2 要转 720° 才回到自己」的几何相位版本。

Aharonov–Bohm:早到了二十五年的 Berry 相位

1959 年 Aharonov 与 Bohm 指出一个怪事:让电子束分成两支, 从一根细长螺线管的两侧绕过再会合。螺线管外部磁场严格为零, 电子全程走在 B=0\vec B=0 的区域里——经典力学看来螺线管不存在。 但两支波函数会合时带着相位差

Δϕ=qAdl=qΦ(7.7.11)\Delta\phi=\frac{q}{\hbar}\oint\vec A\cdot\dd\vec l=\frac{q\Phi}{\hbar}\tag{7.7.11}

Φ\Phi 是管的磁通。干涉条纹随 Φ\Phi 移动——尽管电子从未碰到磁场。 1986 年外村彰用超导环把磁通完全屏蔽起来做实验,条纹移动分毫不差。

用本节的眼光看:电子的位置是参数,矢势 qA/q\vec A/\hbar 恰好扮演 Berry 联络, 磁通就是包围的「Berry 曲率通量」。AB 相位是几何相位在电磁学里的特例—— 它告诉我们矢势不只是数学脚手架:局部场为零的地方,几何(拓扑)仍在做功

接下来

绝热近似占住了「无限慢」这一端。天平的另一端——哈密顿量瞬间切换—— 反而更简单:变化快到波函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旧波函数被原封不动地 「冻结」进新哈密顿量里。下一节用这个「突然近似」处理一个漂亮的真实问题: 氚核 β 衰变的瞬间,核电荷从 1 跳到 2,它的电子会落在哪里? 那也是本章的最后一节——此后我们将正面迎战一个全章都在回避的事实: 氦原子的两个电子不是「电子 1」和「电子 2」,它们是不可区分的全同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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