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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自旋进动

磁场里的自旋像陀螺一样绕场转圈,转多快只由磁场强度决定。医院的 MRI 听的就是这个转速。

建议先掌握

学完本节你应该能

  • 写出磁场中自旋的哈密顿量,完整解出态的时间演化
  • 算出 Larmor 频率并解释为什么它与自旋初始方向无关
  • 定性说明共振与 Rabi 振荡:旋转的横向场如何翻转自旋
  • 讲清 NMR/MRI 的基本流程:极化、翻转、听信号

上一节的 SG 装置回答「此刻自旋朝哪」。这一节问下一个自然的问题: 两次测量之间,自旋在什么?

这不只是理论洁癖。你身体里每一个氢原子核都是一个自旋 12\tfrac12, 医院的磁共振成像(MRI)机器整天在跟它们打交道—— 它依赖的物理,恰好就是「测量之间自旋如何演化」这一问的答案。

哈密顿量:只剩一项

把一个磁矩为 μ\vec\mu 的粒子放进均匀磁场 B=Bz^\vec B=B\hat z。 均匀意味着没有力(上一节的力来自梯度),粒子不动;位置这本账完全平静, 只剩自旋这本账在演化。能量就是经典的取向能:

H^=μB=γBS^z(5.5.1)\hat H=-\vec\mu\cdot\vec B=-\gamma B\,\hat S_z\tag{5.5.1}

这里 μ=γS^\vec\mu=\gamma\hat{\vec S},比例常数 γ\gamma旋磁比—— 每种粒子一个固定值,电子的 γe=geμB/|\gamma_e|=g_e\mu_B/\hbarge2.002g_e\approx2.002), 质子的约小 660 倍(质量大,磁矩小)。

这大概是量子力学里最简单的非平庸哈密顿量:一个 2×22\times2 对角矩阵。 本征态就是 ,\ket{\uparrow},\ket{\downarrow},能量

E=γB2,E=+γB2(5.5.2)E_\uparrow=-\frac{\gamma\hbar B}{2},\qquad E_\downarrow=+\frac{\gamma\hbar B}{2}\tag{5.5.2}

(取 γ\gamma 为正来叙述;电子的 γ\gamma 实际为负,只是让转向反过来。) 两能级的间隔 ΔE=γB\Delta E=\gamma\hbar B 随磁场线性张开——这就是 Zeeman 分裂 在两能级系统上的最简版本。把这个间隔换算成频率,记

ωΔE=γB(5.5.3)\omega\equiv\frac{\Delta E}{\hbar}=\gamma B\tag{5.5.3}

这个频率马上要成为主角。

解演化:自旋绕场转圈

共振:怎么把自旋翻过来

光看着自旋转圈没什么用,我们还想操控它——比如把朝上的自旋翻到朝下。 能级差是 ω\hbar\omega,直觉上讲:施加一个频率恰好为 ω\omega 的扰动就行。

具体做法:在大静场 B0z^B_0\hat z 之外,再加一个在 xy 平面内旋转的小磁场 B1B_1B1B0B_1\ll B_0),旋转频率为 ωrf\omega_{\text{rf}}。定性结论 (完整求解要用 3.9 节的旋转参考系技巧,这里讲清物理):

  • 失谐时ωrf\omega_{\text{rf}} 偏离 ω0=γB0\omega_0=\gamma B_0):小场跟自旋 「转不同步」,推力一会儿帮忙一会儿捣乱,平均下来几乎没效果。
  • 共振时ωrf=ω0\omega_{\text{rf}}=\omega_0):换到跟着自旋一起转的参考系里看, 大场 B0B_0 的效果被转动恰好抵消,只剩一个静止的小场 B1B_1—— 于是自旋绕 B1B_1 以慢频率 ω1=γB1\omega_1=\gamma B_1 缓缓转动, 从北极大回环转到南极再转回来。\ket{\uparrow}\ket{\downarrow} 之间的概率来回摆动:
P(t)=sin2ω1t2(共振时)(5.5.9)P_{\downarrow}(t)=\sin^2\frac{\omega_1 t}{2}\quad(\text{共振时})\tag{5.5.9}

这个摆动叫 Rabi 振荡。掐好时间关掉小场,就能把自旋精确停在任何想要的位置: 转 t=π/ω1t=\pi/\omega_1(「π\pi 脉冲」)恰好完全翻转;转一半(「π/2\pi/2 脉冲」) 把自旋放平到赤道——这是下面 NMR 要用的关键一招。

NMR 与 MRI:把这一节变成一台机器

核磁共振(NMR)的流程,用本节的语言三句话说完:

  1. 极化。 把样品放进强磁场 B0B_0。热平衡下自旋朝上比朝下略多 (能量低的态人口稍多——室温 3 T 下也就多百万分之十的量级, 但样品里核的数目是 102310^{23} 级,净磁化足够用), 样品获得一个沿 z 的净磁矩。
  2. 翻转。 打一个频率对准 ω0=γB0\omega_0=\gamma B_0 的射频 π/2\pi/2 脉冲, 把净磁矩放平到 xy 平面。
  3. 听。 平躺的磁矩以 Larmor 频率进动,像一根旋转的条形磁铁, 在线圈里感应出频率为 ω0\omega_0 的振荡电压。测这个信号的频率与衰减。

为什么值得听?因为 ω0=γB\omega_0=\gamma B 里的 BB核所在处的实际磁场, 它被周围电子云轻微屏蔽——不同化学环境里的同种核,频率有百万分之几的偏差 (「化学位移」)。化学家由此从一张频谱读出分子结构,这是 NMR 谱学。

MRI 则反其道行之:故意把 B0B_0 做成随位置变化的梯度场, 于是频率变成了位置的条形码——收到 127.68 MHz 的信号,就知道它来自磁场 恰好对应这个频率的那一层组织。再加上不同组织里信号衰减快慢不同 (水多脂肪多弛豫时间不同),就能重建出软组织的三维图像。 你躺进 MRI 机时听到的敲击声,就是梯度线圈在快速切换这个「条形码」。

接下来

到此为止,我们一直在摆弄单个自旋。但真实体系里角动量很少单独出现: 氢原子的电子既有轨道角动量 L^\hat{\vec L} 又有自旋 S^\hat{\vec S}; 氦原子有两个电子的自旋;质子和中子凑成原子核。

两个角动量摆在一起,总角动量是多少?经典答案「矢量相加」在量子力学里 立刻遇到麻烦——连每支矢量自己的三个分量都不能同时确定,拿什么相加? 下一节给出正确的加法,它的答案会同时解释「单态」「三重态」这些 将来在化学键和纠缠态里反复出现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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