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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瞬时子与隧道效应

把时间旋进虚轴,势能翻个面,势垒下面出现一条堂堂正正的经典路径——瞬子。双阱能级劈裂、氨分子微波激射器,都由它的欧几里得作用量一锤定音。

建议先掌握

学完本节你应该能

  • 说明为什么实时间路径积分处理隧穿会失灵,以及 Wick 转动如何救场
  • 解释「虚时间里势能翻转」,并写出双阱中的瞬子解
  • 用瞬子的欧几里得作用量给出能级劈裂公式 ΔE ∼ ħω e^{−S_E/ħ},并与 WKB 指数对上
  • 举出瞬子图像的真实应用(氨分子反转、化学反应、真空衰变)

上一节证完等价性,你可能会问:路径积分要是只会重推已知结果,学它干什么? 这一节给出回答。有一类问题,波函数语言算得出数但看不出图像, 路径积分却能给出一幅漂亮到令人难忘的几何图像——势垒隧穿

现象:双阱与氨分子

考虑一个双阱势:两个等深的势阱,中间隔一道高为 V0V_0 的势垒 (想象 V(x)=λ(x2a2)2V(x)=\lambda(x^2-a^2)^2,两个最低点在 x=±ax=\pm a)。

这不是玩具。氨分子 NH₃ 是一个真实的双阱:氮原子可以在三个氢原子构成的平面 上方或下方,两个位形对称等价,中间隔着「氮原子穿过氢平面」的势垒。

经典力学的预言干脆利落:能量低于 V0V_0 的粒子被困在某一个阱里,永远出不来。 但实验说不是这样——氨分子的氮原子在两个位形之间来回振荡, 频率约 24 GHz。对应到能谱上:如果两个阱互相隔绝,基态是二重简并的 (左阱一个、右阱一个);实际测到的却是一对劈裂开的能级, 劈裂 ΔE=h×23.87 GHz104\Delta E=h\times23.87\ \text{GHz}\approx10^{-4} eV—— 这是2.11 节讲过的隧穿在束缚态里的表现, 1954 年第一台微波激射器(maser)用的正是这对能级。

实时间路径积分为什么卡住

想用上一章的驻相法算隧穿振幅,立刻撞墙。驻相法靠的是找经典路径, 可是从左阱底到右阱底根本没有实的经典路径:势垒里 E<VE<V, 经典动能 mx˙22=EV<0\frac{m\dot x^2}2=E-V<0,速度得是虚数。

没有驻相点,实时间路径积分就是一堆疯狂振荡的相位,谁也不比谁重要, 既算不动也看不出物理。隧穿是「指数小」的效应(Te2γT\sim\ee^{-2\gamma},回忆 2.11 节), 而振荡积分最不擅长的就是把指数小的净剩量从满页的抵消里捞出来。

「速度得是虚数」——这句话听着像死刑判决,其实是路标。 速度是位移除以时间;让速度变虚的最优雅的办法,是让时间变虚。

Wick 转动:把时间旋进虚轴

把双阱 V(x)V(x) 倒扣过来看:两个阱底变成了两座山顶,中间的势垒变成了山谷。 从左山顶滚到右山顶——这在倒扣的势里是一条完全正当的经典路径! 势垒下「不存在经典路径」的困境,在虚时间里烟消云散。

瞬子图像的射程远不止双阱:化学里低温反应速率的隧穿修正、 超导结中相位的量子滑移、乃至宇宙学里「假真空经由气泡成核衰变」的速率, 用的都是同一个模板——找欧几里得经典解,算 SES_E,速率 eSE/\propto\ee^{-S_E/\hbar}

接下来

路径积分把量子力学重写了一遍,还搭出了通往统计力学与场论的桥。 但整座大厦仍然站在一个没有言明的地基上:时间是牛顿的绝对时间, 能量是 p2/2mp^2/2m——全都是非相对论的。电子跑得接近光速时怎么办? 能量高到可以凭空造出粒子时怎么办?下一章换个方向推广: 让量子力学与狭义相对论相容。这条路的终点, 藏着量子力学送给物理学的两件大礼——自旋的起源,和反物质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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