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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Fermi 黄金规则

末态是一片连续区时,振荡的跃迁概率变成恒定的跃迁速率——一条公式统治了发光、吸收与散射的全部计算。

建议先掌握

学完本节你应该能

  • 解释为什么「末态连续」把 t² 增长与振荡变成恒定速率
  • 完成黄金规则的推导,说清 sinc² 如何在长时间极限下变成能量守恒的 δ 函数
  • 用态密度的语言重写「能量守恒 + 有多少地方可去」这对因素
  • 估算氢 2p→1s 自发辐射寿命的量级(纳秒),并说出黄金规则的适用时间窗

上一节留下一道裂缝。一阶微扰对单个末态给出的概率要么随 t2t^2 疯长(共振时), 要么来回振荡(失谐时)。可是实验里的激发态原子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一群 2p 态的氢原子,每纳秒衰变掉固定的比例,数目按 et/τ\ee^{-t/\tau} 光滑下降, τ=1.6 ns\tau=1.6\ \text{ns},不振荡、不加速。「每单位时间固定比例」意味着存在一个 恒定的跃迁速率 Γ\Gamma。这个恒定速率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差别藏在末态的性质里。上一节我们默认跃迁的终点是一个分立态; 但原子发光时,终点是「原子落到 1s 加上一个光子飞出去」—— 光子可以朝任何方向飞、带两种偏振、频率还能在共振峰宽度内取值。 末态不是一个点,是一片连续区。 测量「原子是否已衰变」时我们并不区分 光子往哪飞,所以要把概率对整片连续区求和。就是这次求和,把振荡抹平成了速率。

数一数有多少末态:态密度

对连续区求和,需要先回答「能量在 EE 附近每单位能量间隔里有多少个态」。 这个量叫态密度,记作 ρ(E)\rho(E):能量落在 EEE+dEE+\dd E 之间的态共有 ρ(E)dE\rho(E)\,\dd E 个。它是个纯粹的「数数」问题,与动力学无关。

最常用的例子:一个粒子(或光子)装在体积 V=L3V=L^3 的大盒子里, 动量被量子化成格点 k=2πL(nx,ny,nz)\vec k=\frac{2\pi}{L}(n_x,n_y,n_z)kk 空间里每个态占体积 (2π/L)3(2\pi/L)^3,数出半径 kk 的球壳里的格点数, 再换算到能量,就得到 ρ(E)\rho(E)。对光子(E=ckE=\hbar ck,两个偏振):

ρ光子(E)=VE2π23c3(7.6.1)\rho_{\text{光子}}(E)=\frac{V E^2}{\pi^2\hbar^3c^3}\tag{7.6.1}

盒子只是脚手架:物理答案里 VV 总会和矩阵元里的归一化因子 1/V1/V 相消, 最后的速率与盒子大小无关。

从 sinc² 到速率

算一个量级:原子为什么活 1.6 纳秒

黄金规则最著名的客户:自发辐射。氢原子 2p 态落回 1s,放出 10.2 eV 的光子。 矩阵元来自电偶极相互作用(V^erE\hat V\sim e\vec r\cdot\vec{\mathcal E}, 偶极矩量级 ea0ea_0),态密度用上面的光子公式。把两者塞进黄金规则、 对光子方向与偏振求和,整理出的速率是

Γ4α3ω3a02c2×矩阵元/ea02(7.6.10)\Gamma\approx\frac{4\alpha}{3}\,\frac{\omega^3a_0^2}{c^2}\times|\text{矩阵元}/ea_0|^2\tag{7.6.10}

α1/137\alpha\approx1/137 是精细结构常数。)代数:ω=1.55×1016 rad/s\omega=1.55\times10^{16}\ \text{rad/s}, 先取矩阵元因子为 1:

Γ43×137×(1.55×1016)3×(5.29×1011)2(3×108)21.1×109 s1(7.6.11)\Gamma\approx\frac{4}{3\times137}\times\frac{(1.55\times10^{16})^3\times(5.29\times10^{-11})^2}{(3\times10^8)^2} \approx1.1\times10^{9}\ \text{s}^{-1}\tag{7.6.11}

精确矩阵元 1sz2p0=0.745a0|\bra{1s}z\ket{2p_0}|=0.745\,a_0 再压一个 0.55 的因子, 得 Γ=6.3×108 s1\Gamma=6.3\times10^8\ \text{s}^{-1},即

τ=1Γ1.6 ns(7.6.12)\tau=\frac{1}{\Gamma}\approx1.6\ \text{ns}\tag{7.6.12}

与实验值完全一致。感受一下这个数的含义:光波周期是 2π/ω0.4 fs2\pi/\omega\sim0.4\ \text{fs}, 原子要振荡四百万个周期才发出一个光子——原子与光场的耦合(α\alpha 的幂次) 其实非常微弱,这也反过来解释了为什么一阶微扰论在这里如此可靠。

同一条规则再往外推就是整个谱学与散射物理:光吸收截面、β 衰变速率 (Fermi 本人的用途)、固体中的电子–声子散射、金属电阻—— 凡是「初态通过弱耦合流向连续末态」的问题,第一步永远是写下黄金规则。

接下来

含时微扰论处理的是「快而弱」的扰动:光场振荡上百万个周期才引发一次跃迁。 现在把旋钮拧到另一头——扰动极慢呢?慢慢压缩势阱、缓缓转动磁场, 体系会跳走,还是乖乖跟着走?答案(绝热定理)本身已经有用, 但 1984 年 Berry 发现故事里还藏着一个被忽视了半个世纪的角色: 缓慢走过一圈闭环的体系,波函数上会留下一个只与路径几何有关的相位印记。 这个「几何相位」后来串起了 Aharonov–Bohm 效应和整个拓扑物态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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