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节留下两条线索:代数允许半整数角动量但球面波函数容不下;
以及一次实验里银原子束分成了恰好两束。这一节把两条线索接上。
先看逼出自旋的实验证据。到 1925 年,光谱学攒了一堆用「轨道 + 整数 l」
解释不了的账:
- 谱线成对出现。 钠的黄色 D 线用光谱仪细看是两条,波长 589.0 nm 和
589.6 nm,能量只差约 0.002 eV。氢的谱线也有同样的「双线」细结构。
仿佛每个能级都被某个未知的东西轻轻掰成了两半。
- 反常 Zeeman 效应。 磁场中的谱线分裂常常是偶数条。
可上一节刚数过:轨道角动量给出 2l+1 条,l 是整数,这个数永远是奇数。
偶数条意味着有个角动量的 2j+1 是偶数——j 必须是半整数。
Goudsmit 和 Uhlenbeck(当时都是研究生)提出:电子本身携带一份角动量
s=21,以及随之而来的磁矩。他们给它起名 spin——自转。
先把名字里的坑填掉:电子不是小陀螺
「自旋」这个名字是历史遗留的误导。它让人以为电子是个小球,绕自己的轴转。
这个图像是错的,而且错得可以定量演示:
那自旋到底是什么?这正是 5.1 节
末尾那个反转的用武之地:角动量的定义是对易关系,不是 r×p。
自旋是三个厄米算符 S^x,S^y,S^z,满足
[S^x,S^y]=iℏS^z 及其轮换(5.3.2)
仅此而已。它不依附于任何位置波函数,所以 5.2 节
里「转一圈必须回到原值」的单值性论证对它无效——半整数席位对它敞开。
电子占据的正是最小的那个非平庸席位:s=21,
本征值 S^2=21⋅23ℏ2=43ℏ2,
S^z=±2ℏ,共 2s+1=2 个态。
自旋是电子的内禀属性,和电荷、质量并列:你无法给电子「减速自转」或「加速自转」,
s=21 是出厂设置,能变的只有它在各方向上的取向分量。
两维空间与 Pauli 矩阵
只有两个基矢的系统,是量子力学能给出的最小舞台。记
∣↑⟩=s=21,m=+21⟩=(10),∣↓⟩=s=21,m=−21⟩=(01)(5.3.3)
一般态是二维复矢量 ∣χ⟩=a∣↑⟩+b∣↓⟩,∣a∣2+∣b∣2=1。
第 3 章「态是矢量、可观测量是矩阵」的抽象语言,在这里第一次变得具体到能用手算:
所有算符都是 2×2 矩阵。
从梯算符矩阵元构造出 Pauli 矩阵基础~8 min展开
第一步:S^z 是现成的。 基矢就是它的本征态,对角线摆本征值:
S^z=2ℏ(100−1)(5.3.4)第二步:用上一节的通用公式写 S^±。 公式
S^±∣s,m⟩=ℏs(s+1)−m(m±1)∣s,m±1⟩
在 s=21 时只有一个非零矩阵元。对 S^+:作用在
∣↓⟩(m=−21)上,系数为
ℏ43−(−21)(21)=ℏ43+41=ℏ;
作用在 ∣↑⟩ 上则到顶湮灭。所以
S^+=ℏ(0010),S^−=S^+†=ℏ(0100)(5.3.5)第三步:反解出 S^x,S^y。 由定义 S^±=S^x±iS^y 反解:
S^x=2S^++S^−=2ℏ(0110),S^y=2iS^+−S^−=2ℏ(0i−i0)(5.3.6)第四步:提出公因子。 三个矩阵都带 ℏ/2,把剩下的骨架单独命名:
S^=2ℏσ,σx=(0110),σy=(0i−i0),σz=(100−1)(5.3.7)这就是 Pauli 矩阵。
第五步:验收。 直接相乘可验证 [S^x,S^y]=iℏS^z
(即 σxσy=iσz),并且
S^2=4ℏ2(σx2+σy2+σz2)=43ℏ2(1001)(5.3.8)——单位矩阵乘 43ℏ2:每个二维态都是 S^2 的本征态,
本征值正是 s(s+1)ℏ2,s=21。代数完全自洽。
Pauli 矩阵的代数好用到值得单独背下来。每个都平方成单位阵,不同的两个反对易,
两条合成一条万能乘积公式:
σiσj=δij1+ik∑ϵijkσk(5.3.9)
(ϵijk 是轮换记号:xyz 顺序取 +1,逆序取 −1,有重复取 0。)
一个立即的推论:任意方向 n^ 上的自旋 n^⋅σ 满足
(n^⋅σ)2=1,所以它的本征值只能是 ±1,即
S^n=±2ℏ。**不管你从哪个方向测,答案永远只有「上」或「下」两种,
大小永远是 ℏ/2。**这件事下一节会在实验里反复上演。
任意方向的自旋态
沿 n^=(sinθcosϕ,sinθsinϕ,cosθ) 方向「朝上」的态
(即 n^⋅S^ 的本征值 +2ℏ 的本征态)解出来是:
∣+n^⟩=cos2θ∣↑⟩+eiϕsin2θ∣↓⟩(5.3.10)
◑物理图像
直觉:一个球装下所有自旋态。
归一化加上整体相位不重要,二维复矢量剩下两个实参数——恰好是球面上的两个角
(θ,ϕ)。每个自旋态对应球面上一个点,这个球叫 Bloch 球:
北极是 ∣↑⟩,南极是 ∣↓⟩,
赤道上是各种「横着」的叠加态。
验证一下最陌生的赤道:θ=2π,ϕ=0 给出
(∣↑⟩+∣↓⟩)/2——它是 S^x 的本征态。
「沿 x 朝上」不是什么新东西,就是 z 基下的等幅叠加。
量子计算里的 qubit 就是一个自旋 1/2(或任何二能级系统),
单比特操作就是在 Bloch 球上转动这个点。
∑数学形式
公式:为什么是 θ/2。
注意态里出现的是半角 θ/2,而不是 θ。这不是笔误:
θ=π (反向)⟹∣−z^⟩=∣↓⟩(5.3.11)空间里转 180°,态矢量只转了「一半」;空间转满 360° 时,
cosπ∣↑⟩+⋯=−∣↑⟩(5.3.12)态矢量变号了!要转 720° 才真正回到自己。
这正是半整数角动量「转一圈变号」的老毛病——作为空间波函数它是死刑
(5.2 节),但自旋态不住在空间里,变号只是个整体相位,无罪释放。
(不过让两束自旋相干叠加,这个负号可以被干涉实验真实测到——
中子干涉实验 1975 年做到了。)
1.「电子的自旋来自电子绕自身轴的转动」这个说法的问题在于:
2.关于 Pauli 矩阵,正确的是:(多选)
多选题
3.把自旋态绕某轴在空间中转动 360°,态矢量会怎样?
接下来
我们已经有了自旋的全部数学:两维空间、三个矩阵、任意方向只有「上下」两种答案。
但这些结论听起来实在离奇——「从任何方向测都恰好是 ±ℏ/2」,
中间值一个都没有?是时候回到 1922 年法兰克福的那间实验室了。
一块磁铁、一束银原子、一块玻璃板,
这个装置不但直接演示了以上每一条,还把第 3 章的测量公设变成了看得见的东西。
下一节整节只讲这一个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