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EN

5.3

自旋 1/2 与 Pauli 矩阵

电子自带一份角动量,但它不是任何东西在转。三个 2×2 矩阵就装下了它的全部数学。

建议先掌握

学完本节你应该能

  • 说明「电子在自转」这个图像错在哪里,以及自旋的正确定义方式
  • 从梯算符矩阵元出发构造出三个 Pauli 矩阵
  • 熟练使用 Pauli 代数:平方、反对易、乘积公式
  • 写出任意方向自旋态的一般形式,并解读 θ/2 的含义

上一节留下两条线索:代数允许半整数角动量但球面波函数容不下; 以及一次实验里银原子束分成了恰好两束。这一节把两条线索接上。

先看逼出自旋的实验证据。到 1925 年,光谱学攒了一堆用「轨道 + 整数 ll」 解释不了的账:

  • 谱线成对出现。 钠的黄色 D 线用光谱仪细看是两条,波长 589.0 nm 和 589.6 nm,能量只差约 0.002 eV。氢的谱线也有同样的「双线」细结构。 仿佛每个能级都被某个未知的东西轻轻掰成了两半。
  • 反常 Zeeman 效应。 磁场中的谱线分裂常常是偶数条。 可上一节刚数过:轨道角动量给出 2l+12l+1 条,ll 是整数,这个数永远是奇数。 偶数条意味着有个角动量的 2j+12j+1 是偶数——jj 必须是半整数。

Goudsmit 和 Uhlenbeck(当时都是研究生)提出:电子本身携带一份角动量 s=12s=\tfrac12,以及随之而来的磁矩。他们给它起名 spin——自转。

先把名字里的坑填掉:电子不是小陀螺

「自旋」这个名字是历史遗留的误导。它让人以为电子是个小球,绕自己的轴转。 这个图像是错的,而且错得可以定量演示:

那自旋到底是什么?这正是 5.1 节 末尾那个反转的用武之地:角动量的定义是对易关系,不是 r×p\vec r\times\vec p。 自旋是三个厄米算符 S^x,S^y,S^z\hat S_x,\hat S_y,\hat S_z,满足

[S^x,S^y]=iS^z 及其轮换(5.3.2)[\hat S_x,\hat S_y]=\ii\hbar\hat S_z\ \text{及其轮换}\tag{5.3.2}

仅此而已。它不依附于任何位置波函数,所以 5.2 节 里「转一圈必须回到原值」的单值性论证对它无效——半整数席位对它敞开。 电子占据的正是最小的那个非平庸席位:s=12s=\tfrac12, 本征值 S^2=12322=342\hat S^2=\tfrac12\cdot\tfrac32\hbar^2=\tfrac34\hbar^2S^z=±2\hat S_z=\pm\tfrac\hbar2,共 2s+1=22s+1=2 个态。

自旋是电子的内禀属性,和电荷、质量并列:你无法给电子「减速自转」或「加速自转」, s=12s=\tfrac12 是出厂设置,能变的只有它在各方向上的取向分量。

两维空间与 Pauli 矩阵

只有两个基矢的系统,是量子力学能给出的最小舞台。记

=s=12,m=+12=(10),=s=12,m=12=(01)(5.3.3)\ket{\uparrow}=\ket{s=\tfrac12,m=+\tfrac12} =\begin{pmatrix}1\\0\end{pmatrix},\qquad \ket{\downarrow}=\ket{s=\tfrac12,m=-\tfrac12} =\begin{pmatrix}0\\1\end{pmatrix}\tag{5.3.3}

一般态是二维复矢量 χ=a+b\ket{\chi}=a\ket{\uparrow}+b\ket{\downarrow}a2+b2=1|a|^2+|b|^2=1。 第 3 章「态是矢量、可观测量是矩阵」的抽象语言,在这里第一次变得具体到能用手算: 所有算符都是 2×22\times2 矩阵。

Pauli 矩阵的代数好用到值得单独背下来。每个都平方成单位阵,不同的两个反对易, 两条合成一条万能乘积公式:

σiσj=δij1+ikϵijkσk(5.3.9)\sigma_i\sigma_j=\delta_{ij}\,\mathbb{1}+\ii\sum_k\epsilon_{ijk}\,\sigma_k\tag{5.3.9}

ϵijk\epsilon_{ijk} 是轮换记号:xyzxyz 顺序取 +1+1,逆序取 1-1,有重复取 0。) 一个立即的推论:任意方向 n^\hat n 上的自旋 n^σ\hat n\cdot\vec\sigma 满足 (n^σ)2=1(\hat n\cdot\vec\sigma)^2=\mathbb{1},所以它的本征值只能是 ±1\pm1,即 S^n=±2\hat S_n=\pm\tfrac\hbar2。**不管你从哪个方向测,答案永远只有「上」或「下」两种, 大小永远是 /2\hbar/2。**这件事下一节会在实验里反复上演。

任意方向的自旋态

沿 n^=(sinθcosϕ,sinθsinϕ,cosθ)\hat n=(\sin\theta\cos\phi,\sin\theta\sin\phi,\cos\theta) 方向「朝上」的态 (即 n^S^\hat n\cdot\hat{\vec S} 的本征值 +2+\tfrac\hbar2 的本征态)解出来是:

+n^=cosθ2+eiϕsinθ2(5.3.10)\ket{+\hat n}=\cos\frac\theta2\,\ket{\uparrow}+\ee^{\ii\phi}\sin\frac\theta2\,\ket{\downarrow}\tag{5.3.10}

接下来

我们已经有了自旋的全部数学:两维空间、三个矩阵、任意方向只有「上下」两种答案。

但这些结论听起来实在离奇——「从任何方向测都恰好是 ±/2\pm\hbar/2」, 中间值一个都没有?是时候回到 1922 年法兰克福的那间实验室了。 一块磁铁、一束银原子、一块玻璃板, 这个装置不但直接演示了以上每一条,还把第 3 章的测量公设变成了看得见的东西。 下一节整节只讲这一个实验。

全站第 38 / 106 节 · 用 翻页